第一章
我被查出脑瘤后,老婆连夜从岳父的葬礼上赶回,只为立刻给我做手术。
我感动不已,直到开颅后,我术中知晓,生生疼醒,听到她和助理的对话:
“周教授,师公的脑部十分健康,您真的要切除他的中央前回吗?”
“一旦切除,他的右手就废了,拿不起手术刀,再也当不了眼科医生了。”
老婆斩钉截铁:
“切!”
“当时给他检查的人是聂成。如果不切,怎么掩盖聂成的操作失误?”
“聂成这么年轻,一旦被人发现,他就转不了正,前途全毁了。”
......
三天前,我在单位体检中,被查出患有恶性脑瘤。
同事当时指着片子说,这个病变是前所未有,若不立刻手术,随时危及生命。
医院最好的脑外科医生是我老婆周琳,可她当时在老家参加岳父的葬礼,我不能打扰。
没办法,我只能咬牙,让经验不足的副主任医师手术。
可就在手术之前,老婆风尘仆仆地赶了回来,接过了手术刀。
原来,是她带的规培生聂成悄悄告知了她这个消息。
而聂成,也是当时给我做脑部CT的规培生。
作为我和老婆的大学师弟,他活泼热情、做事认真,马上就能成为这一批规培生中唯一一个能转正的了。
可原来……周琳不是为了我回来的,是为了他。
“可是,”助理厉声道,“你难道没听到外面的人是怎么说师公的吗?她们说是她他歹毒自私,为了自己的命,连亡父的葬礼都不让你参加!”
周琳的声音越发沉重:
“说两句又不会掉块肉。”
说完,她毫不犹豫,手中的激光刀一下子打穿了我的大脑。
剧痛伴随着阵阵刺鼻的焦臭,我全身剧烈颤抖,生生疼晕了过去。
下一秒,又在大脑的刺激下,生生醒来。
就这么晕了醒,醒了晕,不知多久。
手术结束,我彻底失去了意识。
再次醒来时,我已经躺在加护病房,全身被冷汗浸透。
我不顾手腕上扎着的滞留针,努力抬起右手。
可却发现,它颤抖得厉害,已经完全无法控制。
不是梦,是真的。
我刚刚经历了最可怕的医疗事故——术中知晓。
更可怕的是,我亲耳听到,周琳为了聂成,亲手切除了我健康的脑区。
连带毁了我的声誉、一只手和整个前途。
“宋教授,你可算醒了,我这就去叫周教授。”
见我睁开眼,护士笑着将我扶起来,
“你要是再不醒啊,周教授就要医闹了!我老婆要是有她一半贴心,我就烧高香了!”
我和周琳结婚三年,类似的话,几乎每天都听到。
以前,我都暗喜,然后装模作样、绞尽脑汁地说几句自谦的话。
有的时候,绞尽脑汁,都想不出她有什么地方不好,只能挠头傻笑。
可是,曾经那么好的周琳,去哪儿了?
我心痛欲裂,眼泪不知不觉浸湿了头上的纱布。
就在这时,门吱呀一声响,周琳满脸担忧地快步走进来。
“怀远,你怎么样,头还疼吗?”
术中知晓的非人剧痛在我脑中轰然炸开。
眼前的周琳身形扭扭曲曲,幻化成吃人恶魔。
第二章
我蜷缩成一团,全身肌肉都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,愈演愈烈。
糟了,是癫痫!脑部手术后最常见的后遗症!更何况,我被切除的是健康的组织!
口水混着血水从我唇角流出,我拼命想擦拭,但两只手扭得像鸡爪,根本控制不了。
周琳也慌了,她立刻上前几步,想将手掌塞进我嘴里,以防我咬到舌头。
可下一秒,病房门口传来带着哭腔的痛呼:
“周老师,我开安培瓶时割伤了手,呜呜,好痛,还流了好多血。”
周琳的手掌从我唇边骤然抽离,急不可耐地奔向他:
“怎么这么不小心呢!”
聂成却好奇地打量着还在抽搐的我,破涕为笑:
“师公嘴角流口水,哈哈,是老年痴呆了吗?”
周琳不以为意,只是心疼地将他揽进怀中:
“哦,一点后遗症,没事,抽一会儿就好了,我先帮你处理伤口。”
说完,她就带着聂成匆匆离去。
丝毫都没注意到,她身后,我已经抽搐到失禁。
那些橙黄色的液体从我下身流出的一瞬间,我只觉人格和尊严,所有的一切,灰飞烟灭。
不知过了多久,抽搐终于平息,我从一片狼藉中挣扎起身,用尽全身气力,按响了呼叫铃。
护士们很快来到,见我这样,都大惊,急忙把我抬上转移床,要先送去其她病房。
她们推着我路过周琳的办公室时,门虚掩着。
匆匆一瞥,我看到,周琳正将聂成的手指含在口中,轻轻吮吸。
一边吮吸,一边柔情似水地安慰着什么。
可那不过是被安培瓶割出来的小伤口而已。
我木然看向我自己的手指。
上面还戴着我和周琳的结婚戒指。
甜蜜的誓言犹在耳侧,可是,有人失信了。
我努力控制着软弱无力的右手,将那枚戒指摘了下来,却再也拿不住。
手一松,戒指落地,砸在大理石地面上,一声清脆地响。
仿佛在宣告什么的终结。
医护们很快给我注射了缓解癫痫的药物,我终于从毫无尊严的状态中恢复过来。
第一件事,就是给我的律师表哥打电话。
“我有两个诉求。第一,离婚,财产我全要。第二,聂成造成重大医疗事故,周琳故意包庇,我要她们进监狱赎罪!”
可表哥的话,让我一下子从痛苦深渊中惊醒。
“除了你术中的短暂清醒,还有其他实质性证据吗?”
我沉默许久。
是啊,我没有有效证据。
医疗记录早被周琳篡改,她名声那么好,仅凭我的一面之词,谁会信我?
我的手指慢慢攥紧,一字一句,饱含血泪:
“给我一个月,我一定找到证据!”
“什么证据?”
尖锐的女声在病房门口响起。
周琳又来了。
跟聂成温存过,她的心情看起来不错。
我咬紧牙关,好一会儿,才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:
“我在跟我表哥说,这场手术,是你爱我的证据。”
这本是我随口找的借口,却没想到,周琳竟露出了消受不起的神色。
她的目光在我生了细纹的眼角以及日渐粗壮的腰身上溜了溜:
“得了,老爹爹一个了,撒什么娇,简直令人作呕。”
第三章
我愣住。
恍惚间,脑海里好像浮现出我们大学谈恋爱时。
我那会儿,是个不知轻重的毛小子,床笫之间,总是使坏,轻拢慢捻,她总逼着我列举我爱她的证据,一个不够,还要一百一千个,才肯放过我。
等闲变却故人心,却道故人心易变。
周琳显然从脸上读出了我的所思,不由得也有些尴尬,急忙咳嗽两声,转移了话题:
“怀远,我的意思是,你现在肯定不能继续呆在眼科了,所以,我已经跟你们领导提辞职了。”
“以后,你就和其他男人一样,在家里享福,当清闲的家庭主夫就行了,反正现在我也升职了,养家就交给我。”
我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女人,说不出话。
曾何几时,她以我是眼科圣手而骄傲不已。
可现在……
“师公,你不会不愿意吧!”
不知什么时候,聂成已经带着一群规培生出现在我床前,指责道:
“周老师为了你,连她父亲的葬礼都没参加,那可是她亲爸!”
“她连爸都可以不要,你为她做家庭主夫又怎么了?不会是拉不下男人的面子吧?”
“当独立男人之前,你首先得当个人吧!”
他声音很高,整个走廊都听得见,瞬息之间,就吸引了不少看热闹的医护和病人,对我指指点点。
而那个传说中为了我不要亲爸的周琳,正用欣赏和疼爱的目光,看着振振有词的聂成。
我笑了,惨笑。
“好,我会离职的。”
反正,我很快就会跟周琳离婚,离开这座城市了。
二十天后,我头上的伤口基本愈合,就信守承诺,去到眼科主任的办公室,办理离职手续。
主任非常惋惜,直道天妒英才,竟然让我生这种病,废掉右手。
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流下:
“主任,这不是天灾,是人祸。”
我将我在术中听到的一切,都告诉了他,并且请他帮我一个忙。
“我知道,您的亲戚就在档案室工作。所以,能不能请他帮忙,找到那台CT扫描仪的使用记录和我的原始病历……我也会在家里努力寻找被藏起来的监控视频的。”
主任震惊不已,打量我许久,确认我不是撒谎后,郑重点头应允。
“你放心,我绝对不会让害你的人逍遥法外!”
“嘟嘟嘟——嘟嘟嘟——”
主任的办公室是一楼临窗,周琳的车就停在窗外。
透过玻璃,可以看到,她正满脸不耐地按着喇叭,催我赶紧上车。
我深吸一口气,跟主任告别,走出大楼,习惯性地打开副驾驶的门。
却看见,聂成正端坐在内,朝我露出嚣张又挑衅的笑。
那一瞬间,天旋地转。
近三个月,她最近严重晕车,只有坐副驾驶,才好一点,所有人都知道。
哪怕是同事们,平时出门,也会特意将主驾驶的位置让给我。
可周琳却……
心痛,但没想到,更痛的还在后面。
下车后,她跌跌撞撞冲进卫生间,大口呕吐。
吐着吐着,突然觉得不对,顺手从柜子里拿出验孕棒。
两条杠。
原来,她呕吐也不是单纯晕车,可因为工作繁忙,我们已经快五个月没有夫妻生活了。
她已经怀孕了。
“你怀孕几个月了?”
“五个月。”
可她的肚子分明没有显怀,不像六个月的孕肚。
第二天到了医院,周琳甩给我一张引产同意书。
“签了吧,我现在不适合要孩子。”
“可你之前不是非缠着我给你一个孩子吗?”
我握着同意书发抖。
“怀远,别那么自私,你现在成了一个废人,我还要养家,你觉得现在我们能养得起孩子吗?”
“你以为所有人都像你一样,不用工作吗?”
最后一句话,好似刀子插进我心里,让我忍不住冷笑:
“周琳,我为什么不能工作,别人不知道,你也不知道吗?”
她霍然起身:“有没有完了!快把字签了,你还要怎么样?我有事先走了。”
她拿着手机匆忙离开。
我怔愣许久,也收拾东西,看着周琳去引产。
如果是五个月的宝宝,那已经成型,还会动了。
过了几天,出于丈夫的关心,我还是炖了补汤给周琳送来。
护士说周医生去了妇产科,我赶到门口时却没人。
就在这时,我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,是周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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